从“大土坑”发家的西柳市场
西柳服装市场最早出现是在1978年,当时是个裤子市场。我那时上初中,清楚地记得,卖裤子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大坑里。当时的体制下,农民还是挣工分,是不允许做裤子卖的,所以一些农民就偷偷摸摸地拿布包着、绳子捆着20、30条裤子,骑着自行车去大坑里卖,有的人都没有自行车,就是用肩膀抗着去的。那些农民当时就蹲在那个大坑里做生意。你问当时的那个大坑有多大?这么说吧,它装10万立方米的沙子应该没有问题,我上学的时候,天天都会从大坑旁边路过。
为什么会在一个大坑里卖裤子?因为那个大坑离村里很远,比较偏僻,而且四周都是出口,要是检查的部门来了,他们很容易就能四散跑开。
为什么这个市场当时会卖裤子?这就不得不说一件事,是当地农民丁岐山的故事。他家里当时出了一个事故,需要赔偿,就把房子卖了。没有了房子,就去住在生产队的马棚里。要还债啊,怎么办?他那时非常需要挣钱。有一天,他上村里的一家商店去,突然看见那里挂着一条裤子,上面的标价是17块钱,脑子里就有了想法。他为什么会有想法?丁岐山的女儿是裁缝,会做裤子,当时的面料也就7块多钱一米,如果自己扯布自己做裤子,再自己拿去卖,就能赚钱。就这样,他当时拿出了18块钱,扯了布,让女儿做了几条裤子。可以说,西柳镇的第一条裤子就是从他那里诞生的。
当地农民看见丁岐山自己做裤子自己卖赚了钱,就纷纷效仿。由于大家都是偷偷摸摸地卖,所以就聚集到那个大坑里去了。我父母那时在家里也做裤子,我那时都扦过裤脚。那时,做一条裤子就能挣3毛钱到5毛钱,一天就能挣3块多钱,这个收入非常高了。所以虽然当时政策不允许,但卖裤子的农民还是越来越多,因为这是挣钱最简单、最便捷的途径。
所以,仅仅一年多的时间,西柳镇大概就已经有100多户人家做裤子、卖裤子了。那一阶段,一些农民不仅在大坑里卖,还偷偷地背着裤子去外地卖,他们背着30、50条裤子,不光走省内,还走到黑龙江和吉林去。
到了1979年,离那个大坑200多米外有个“乱坟岗”,卖裤子的人渐渐地转移到那个地方去了。相比原来在大坑里蹲着卖,这时市场有了一点改进。农民们从周围拣了一些石头和木板回来,把石头垒起来,把木板搭在石头上面,然后就把裤子摆在石板上卖。你知道吧?坟头开始的时候还是土包,后来渐渐都被磨平了。市场的范围这时不断扩展,到了1984年,就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,那时,至少有200户农民在那里卖裤子了。
可以说,1978年到1984年的这段时间,是西柳服装市场的萌芽时期。这一时期内,市场里基本卖得都是裤子,只有非常少量的服务于裤子加工的拉练、纽扣等。
西柳服装市场出现第一个标志性的变化是在1984年。你问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?这还得从县委书记的故事讲起。
1984年,时任辽宁省委书记的李铁映同志在海城挂职县委书记。有一天,他从海城前往西柳,半路他碰见一个老农驾着驴车经过,他就搭上了那辆驴车。路上他们开始闲聊起来。那老农当时并不认识李铁映同志,就一股脑地发了一些牢骚抱怨起来。他大概的意思是说,农民自己卖裤子挣点钱有什么不好,政府非得要管。李铁映书记当时听了这话,很有感触,就让老农驾车拉着他去那个地方看看。结果,李铁映书记去的时候没看见卖裤子的人们,却看见了摆在那里的石头和木板。
李铁映同志看了以后回去,就专门针对这个市场,做出了以下批示:“货不分南北,人不分公私,都可以进入市场,要物畅其流,财达三江。”作为具体措施,他还做了布置,给那个“乱坟岗”安了个铁大门,门上面挂了一块牌子,写着“西柳服装市场”几个大字。可以说,在李铁映同志的重视下,西柳服装市场从此正了名,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时期。
快速发展时期的市场扩展得非常快。“乱坟岗”一带是西柳村的土地,市场正名后,在那里卖裤子的农民就向村上交一点钱。此后,“乱坟岗”周围还逐渐盖起了房子。那些房子都是简易房,就是用土垒起来的,然后用砖灰砌一下,那就是最初的库房。虽然周围盖了房子,但那时市场里面还是露天的,后来才逐渐搭起了塑料棚。
这期间,市场的生意越来越火爆。1988年后,谁家要是在市场里有个一米宽,或是一米半宽的档口,是个了不得的事。因为一个档口那时一天能卖1000~2000条裤子,每条裤子能挣5毛钱,一天就能挣500~1000块钱,这是个多么诱人的数字!市场的火爆使市场的辐射力也大大增强。那时,辽宁省内其他地方以及黑龙江、吉林、内蒙古等省的人都来这里拿货。
1984年以后的市场,还开始卖面料。刚开始的时候面料是商户从浙江一带买来的,但逐渐地,出现了专门卖面料的商户,是专门供应做裤子的。再后来,就出现了卖童装、衬衫、袜子、床上用品等。这一时期的市场,也开始飞速膨胀。膨胀到什么程度?刚开始时是100多户卖裤子,到了1994年市场易地重建时,商户已经达到了8000多户。你可以想想,它扩张得有多厉害。
可以说,1984年到西柳服装市场易地重建的1994年的这10年,是西柳服装市场的快速发展时期,这一时期内,它逐渐发展成了国内一流的、专业的纺织服装市场。(编辑 周秀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