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很多分析认为,美国的“生物能源计划”本质上是一种战略性的“粮食武器”。乙醇汽油并不能根本改变美国的能源供应,却加剧了全球粮食供应的紧张局面。芝加哥商品市场大宗粮食期货暴涨,则成为现货市场全球粮价上涨的背后推手。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?如果这真是“粮食武器”,它要打击谁?为什么?
周立:美国可能是世界上惟一一个制定了全球性粮食、能源战略,并有能力实施全球战略的国家。因此,美国的石油储备、粮食储备以及生物能源计划,都服从于整个全球战略。美国期货市场、现货市场的价格联动,是有意策划,还是因应全球粮价变动以及供求变化的市场行为?就我所知道的信息,还不足以做出判断。
但是,食物帝国的扩张,不在于一时、一地。而且,食物帝国的主导者,在全球粮食贸易体系中,涨也收益,落也收益,早已经做到了赢家通吃。不是帝国核心成员的经济体,自然而然,是一轮又一轮粮食价格波动的输家。
记者:我曾做过中国大豆的调查,发现去年以来中国食品价格上涨主要源头是国际大豆价格暴涨,而中国的大豆和豆油恰恰对外依赖性很强。您认为在一个由“食物帝国”控制的时代,作为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,其粮食政策和农业政策需把握的关键问题是什么?
周立:中国选择了让部分农产品贸易自由化,也就选择了愿意让这部分农产品接受一个单一食品体系的控制。入世以来,中国的大豆,已基本上被食物帝国控制。玉米,可能也在这一过程之中。所以,豆油、豆粕以及饲料价格、生猪等肉禽价格的上涨,自然也就随之而来了。
在食物帝国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形成和拓展其疆域的时候,想要逃脱被其控制的命运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如此,我们只能局部地、改良性地推出一些替代方案,让意图自救的小范围农业生产者、消费者和局部区域,能以一个本地化食品体系的创建,能以一场消费革命的开展,进行一些改良性的努力。使得自己生产的、食用的食物,尽可能是健康的。使得乡村生活和传统文化,还有继续生存的空间。悲观一些说,使得人类利用食物自杀的历程,还可以延缓一些。
在这一点,我们需要向美国的实践者学习。为应对产业化农业及其食品体系负面效果的挑战,美国中北部的中小家庭农场、城市消费者以及地方政府,已经摸索了一整套替代体系,这一套体系,以消费文化革命为精神内涵,以一个本地化食品体系的创建为实际行动,意图实现三个替代:以消费天然食品替代消费人工(产业化)食品;以公平贸易方式替代自由贸易方式;以本地化食物体系替代全球化食物体系。